雪中之人 (第1/1页)

    堕天谷底，风停了。

    萧玉树静躺着，手指微动，掌心的古玉早已碎裂，只留下一道光痕，缠在手臂之上，如活纹在皮肤下缓慢流动。那道纹路淡绿sE，细如发丝，若不仔细看，甚至分辨不出与血脉有何不同。

    他的灵脉还未恢复完全，但已有气流缓缓流动，汇入丹田，如一条沉睡许久的小溪，终於融雪解封。

    他缓缓坐起，肩膀上雪未落尽，滑落时带下一丝残血，黏着衣襟。他望向四周，眼神清明，却未曾惊慌。

    这片谷底，他坠落之前，只是一眼望不透的深渊。如今身在其中，却无恐无惧，反而觉得……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「三日……她说三日……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，几乎只是唇形。

    他记得沈沉鱼说过的话——若三日不归，她便陪他同葬。

    这已是第三日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是否还在。他不敢想她是否真的会来。但他不能赌。

    他摇摇晃晃地站起，身T像被掏空，只能勉强撑着。一步、两步、十步，他往谷壁而去，那里曾是他坠落的位置，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出口。

    他爬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像踏在刀锋上，汗水与血混在一起，顺着脊背而下。

    忽然，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崖上，有人。

    他未曾看清对方，只见一抹白影静静立在风中，披着雪衣，立如松竹，不动不语。

    萧玉树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那身影与他记忆中几乎重合——

    沈沉鱼。

    他不敢开口。他怕这是幻觉。他怕一出口，那身影就会如雪般飘散。

    但那人先动了。

    对方从崖上蹲下，从怀中取出一物，用丝巾包着，缓缓垂下。

    是一根绳。

    绳尾系着一物，是他熟悉的小瓷壶——他曾随身佩戴的水壶，在堕谷前被她取走，说是「为你洗伤」。

    萧玉树伸手，握住绳索，手一触到那瓷壶，彷佛握住了整个天地的重量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——有人记得你，愿为你停步，愿为你留下的重量。

    他未说话，亦未哭，只是闭上眼，将额头轻轻抵在绳上，像是对那一壶水、对那一片心意，默默致意。

    他终於爬上崖顶。

    风雪再起。

    沈沉鱼站在风里，眼里有雾。她没问他受了什麽伤，也没问他遇了什麽事，只伸手，扶住了他的肩。

    「你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她说得很轻，却b任何誓言更重。

    萧玉树没回话，只是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他忽然一顿，回头望向谷底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——在那谷地深处，有什麽东西苏醒了。

    不是灵兽，也不是地火。

    而是……与他T内那道光纹，相呼应的某种存在。

    像是一道目光，自深渊盯着他，无声无息，却已认他为主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紧，却没有惊慌。

    因为那种感觉，不带恶意。

    甚至，带着些许……等待。

    沈沉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却什麽都没看见。她轻声问：

    「你在看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没什麽。」他摇头，「只是……觉得，有东西醒来了。」

    他没说的是，那东西与他T内的「逆命纹」在呼应。

    他也没说，他隐隐觉得，那不是属於这一界的力量。

    回程的路上，两人未多言。

    雪没停，却不像来时那样凛冽。山林静默，风声如弦，一点点撩动两人的情绪，又慢慢沉入寂静。

    沈沉鱼走在前头，指尖时不时握紧那条曾垂下去的绳索。她的手微冷，掌心还留着绷紧绳时的痕迹。

    她想问的话有很多。

    你是不是差点Si了？

    你那道伤是谁留下的？

    你……还会走吗？

    但她什麽也没问。

    她怕答案太重，把他重新压回谷底。

    她只想陪他安静地走完这段路。就像三日前，她一人在谷口等他，立了一夜又一夜，从未离开半步。

    远处，宗门结界浮现轮廓。

    一道道破败灵阵正自动崩解——那是宗门设下的封印，用以隔绝堕天谷与外界灵息。

    如今，那些阵法如遭唤醒，一一崩散。

    仿佛这天地，在为某个人让路。

    那人，名为萧玉树。

    而他——才刚刚从地狱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