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 血蔷薇 (第4/4页)

小光”，他头也不回，身手利索地挨到王翀身边。平日人模狗样的王翀被钢筋木板夹在中间，伸腿歪脖的，像只老鼠夹上的大耗子。

    时光没有马上动手，只是支着脑袋下打量他狼狈的惨状，嘴边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
    王翀见着他，仿佛看见了天神下凡一样又哭又笑：“谢谢，谢谢你，谢谢你时光……我回去一定和我舅舅说，让他给你……啊——！！”他空头支票还没开完，便是仰天一声比之前要凄厉百倍的惨叫：“时光！！你踏马狗娘养的……”

    时光没像他预想的那样给他弄出来。

    他抓着王翀此前踩过褚嬴的那只脚，绞上十字固，一膝盖抵在王翀膝关节处用力反拧。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脆响，将他整条腿卸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脱了节的小腿像坏掉的木偶残肢一样，软踏踏垂着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时光嫌恶地将他腿撇开，冷声道：“褚嬴也是你能动的？”

    说完头也不回地钻出来，穿过枪林弹雨、踏着流火狼烟，毫不犹豫朝褚嬴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身后火光漫天，弹如飞蝗，几重浓烟裹着金灿的火冲向云霄，映得身后刚跃出水面的红日都黯淡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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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几步路的距离，时光仿佛跑了一个世纪，此刻什么瀚海波涛飓风大浪，什么警匪火拼枪炮相接……在他眼里通通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此时此刻就只看得到褚嬴，不远不近，脸上挂着泪却仍然勉力对他露出笑容的褚嬴。他每靠近一分，褚嬴漂亮的脸上笑意就越深。像极了他家阳台上，风雨过后含露带水的野蔷薇。

    时光定定看着褚嬴，目不斜视，褚嬴也看向他。游轮在一番撞击加上几轮火拼的摧残之下已然岌岌可危，时光一步踏上边缘的船舷，纵身一跃，朝褚嬴伸出手，像是努力探手去抓那安稳的人生和静好的岁月。

    忽然，身后一声不大不小的“啪”，是手枪的声音。周遭轰然交火中，它却尤为刺耳惊心。

    咫尺之间，褚嬴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时光呼吸一滞，子弹将他当胸贯穿。他眼睁睁看到一缕殷红应声从自己胸口绽出，喷溅到对面的甲板上，仿佛泼墨一般。随即，剧烈到足以吞噬他意识的疼痛从心口处席卷上来。

    他脚下踏空，天旋地转，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，被那船舷的栏杆一绊，折了翼一般坠落到海中。

    不远处，王翀怨毒的眼神，手里举着还冒烟的手枪，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水，一瞬间环住了他。

    冰冷，阴森，封住了他六识五感，深重地挤压着他的周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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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张着口，却只喊出了一串细细的气泡，慢悠悠往海面上浮。

    随着，他心口处被洞穿的枪伤，血仿佛腾云一样争相涌了出来，在水中溶解、绽放，随着他抑制不住的下坠，拉了一路长长的血线。

    冬天的海水，临近冰点。刮着骨、削着rou。

    恍惚间，他竟不知道疼痛了，瞪着一双眼直愣愣看着眼前一朵朵的血云，绽放得像烟花，却比烟花更艳烈。他的瞳焦渐渐发散。

    “……真好看呐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我之前都没发现，血溶在水里，居然这么好看！

    要是褚嬴也能看到该多好呀。

    你有没有觉得，这一串接一串，涌出来又散开，又红又烈的，像什么？

    好像你家窗台上那些蔷薇花啊！

    像不像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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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褚嬴？褚嬴……

    说起来，你也像这些花。看着孤高带刺，其实最是柔软了。

    性子软，心也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啧，若说我这时候死了倒也没什么。人谷雨不都说了么，见义勇为嘛！

    可是你啊，你这个人……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！

    又单纯，又傻气，一向是不会保护自己的。

    遇上点事儿就打落牙齿往肚里咽，被人欺负了也不稀得去辩解。

    没了主意时，就只知道哭。

    你说说你，你怎么办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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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有我，你可怎么办呐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离水面越远，水上那热火朝天的火光和枪战跟他仿佛两个世界。随着胸膛里那些热量源源不断流失，时光的四肢明显地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就像块冰，泡在这海里，慢慢地化了、溶了，变得跟这海一样的温度、一样的透明，仿佛就要变成它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眼神越发浑浊模糊，他也看到了好多平日里看不到的奇异的东西。譬如他看到自己胸口涌出的殷红开成簇簇浓烈的蔷薇，在海中摇曳。

    过了会儿，似乎有谁将这些蔷薇拨了开，分花拂柳。远远的，一名白色衣服的仙人流风拂雪，衣袂当风，翩翩然从云端朝着他飘摇而来。

    看来我真是要交代在这里了，嗯？他想，这年头，连白无常都这么好看了吗？

    他定定地，不慌也不怵。他眼瞳的能见度已经很低了，恍惚觉得这飘下来的仙人似乎生着褚嬴的脸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开了他一辈子玩笑后良心发现，舍给他最后的甜头。时光想自嘲，却连勾起唇角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任由着自己的身体僵直着，缓缓地下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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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忽然，他腕上一阵温热，被另一只温软的手牢牢攥住。

    腕上传来guntang而真切的触感，他意识蓦地回流，瞳孔清澈了些，眼前褚嬴的模样一霎变得万分清晰。

    那一握的暖流就仿佛暗夜中一点月光，溅入冰冷水中，却燃烧起燎原的能量。

    几乎是同一时刻，时光体内的力量猛地涌了上来，下意识反手紧紧回握。

    褚嬴将时光捞回怀里，不顾一切地拥住，一冷一热两具身躯在冰寒的水下浓烈地相互贴着，褚嬴胸膛里传来的心跳炽热地烙在时光胸口，时光渐近冻僵的身体复又回暖起来。

    他强忍不适，固执地睁着眼，贪婪地看着褚嬴。

    褚嬴的额贴在他的额前，两人将吻不吻。时光依稀看见他薄软的唇微动，竭力描摹出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小光，咱们回家。

    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