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章：墓园（剧情） (第2/2页)

剩何景云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出声打扰我，只是安静地站在了一旁，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纸袋的窸窣声，仰头去打量，发现他手中也拿了一捧蓝色绣球花，面容肃穆，眉宇凝重，站好后退后一步恭敬地鞠躬，又上前将那捧花摆在了我放的那一捧旁边。

    好像他才是周生海的儿子。

    我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的穿着打扮很应景，外面套着黑色大衣，里面搭着深色的羊绒衫，身姿挺拔，再低头对比自己身上的橘色冲锋衣，佩服老大爷眼光毒辣，对我不孝子的评价确实恰如其分。

    何景云做完一系列动作后，继续沉默地站在我的身旁，没有开口讲话的意思。

    我转头看花，过了大概几分钟，才开口说道：“我知道...你带我去见张鸣玉的用意，是把我当一张赌桌上的筹码来利用，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心思胆量，算无遗策，你算出来张鸣玉会对我留一分薄面，也算出来王昆可以为了她答应与你的交易。”

    我蹲得有些累了，腿也开始发麻，索性直接盘腿坐下，继续慢吞吞的说道：“再次见到张鸣玉，我说不出来高兴与否。被你利用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过，甚至感觉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。”

    身侧的呼吸声重了几分，看来他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，我将半边脸埋入花堆中，声音也变得沉闷：“只是有一些牌只可以用一次的，这次我见了张鸣玉，以后就不会再见到了，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打这份主意了，而且我也很不喜欢被叫作何太太。”

    有些事埋在心底实在太久了，如今有了一个通道可以宣之于口，很难可以刹住，就算是车毁人亡也好，我总是要讲完的。

    “总之还是很感谢你的，没有你的话我恐怕到死也不会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，其实照我说他俩就不应该喜欢蓝色绣球花，因为我查到这束花的花语是无情背叛的意思，实在是不详，要是他们喜欢玫瑰就好了，是不是就不会丢下我，是不是我们还会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。”我语无伦次地说着，讲出了这么多年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话。

    这一份真心话太重，终于压着我匍匐在墓碑前嚎啕大哭，像流离失所，飘零半生，再也找不到归途的幼鸟。

    墓园真是一个可以落泪的好地方，不会有人觉得你奇怪，只会真切地同情你，怜惜你，就连何景云这样的人也会蹲下揽住我的肩膀给予安慰，就算是装出来的也好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，大概晨光熹微，薄雾四起的时候停止了这份情感的宣泄，

    我想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看，但又觉得他应当是无所谓的，所以未擦泪，就抬头去找他。

    何景云的嘴唇紧紧地抿着，好像很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上一秒可以平静地讲话，下一秒就可以泪如雨下。说来也很奇怪，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流过眼泪，却在与他重逢后接二连三的哭泣，好像已经成了刻在我身体的本能。

    在我看来，眼泪是最无用的，只消一滴，就可以把我从精心编造的虚妄中挤走。

    我还没有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，整个人都是恍惚呆滞，身体迟钝，动作迟缓，只能透过湿润的眼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也在看着我，眼中的情绪似乎很浓烈，比弥漫的雾气都沉重很多，好像对视了有几分钟，他忽然叹息了一声，好轻好无奈，接着就伸手捏住我的下巴，另一只手也温柔地拨开我额前潮湿的碎发，这个动作很亲密，需要靠的很近才可以做到，就算是陌生人也会生出三分情愫。

    我想，如果他来吻我我也是愿意的，所以我闭住了眼睛。

    我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已经扑在了我的鼻尖上，随后越来越近，相距只不过半寸的时候，他忽然微微偏头，与我擦面而过。

    亲吻变成了拥抱，爱人变成了朋友，似乎对如今的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对，可是我心里却很难过，像是最后一处退路也被堵死一样。

    也是，何景云的每一个吻都是明码标价的，需要用股份或者继承权来换，我不可能支付得起，被施舍一个拥抱已经是赚了好多。

    既然这样，那不妨再抱得紧一些，在抱得久一些，我这样想着，更用力地埋在他的颈侧。

    如果我的呼吸可以化作一柄双刃刀就好了，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倒在周生海的墓前，永远的长长久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