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那一束光 (第4/4页)



    瑞恩双手紧紧捏着制服的下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低着头，似乎在积攒勇气，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：「记衣老师……我，我想要找您说说话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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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记衣看着她，沈默了两秒。随後，她合上了桌上的笔记本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可以。」她指了指角落，「但尽量长话短说，我也还有工作。」

    瑞恩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，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。

    两人来到了研究室角落的一张旧皮质长沙发前坐下。这是记衣平时熬夜研究累了稍微小憩的地方，上面还散落着几条薄毯。

    坐下後，瑞恩并没有马上开口。她盯着自己的膝盖，呼x1有些紊乱。

    「自从小时候的那件事後……」她终於开口，声音微微颤抖，「我一直都在做恶梦。原本那些梦境模糊不清，我还能忍受。但最近……自从经历了这次新生训练的袭击後，那些恶梦变本加厉了。」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眼中布满了血丝：「每当我闭上眼，那种恐惧就会回来，而且b以前更清晰、更真实……我快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。」

    记衣靠在沙发背上，双手抱x，冷静地看着她：「所以，你是特地来寻求安慰的？」

    这句话问得很直接，甚至有些不近人情。但瑞恩没有否认，她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「还有……我想正式跟您道谢。」瑞恩急切地说道，彷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去勇气，「如果没有您，我现在可能就不在这里了。不只是这一次，还有小时候……我这条命，是老师您救回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没什麽。」记衣淡淡地打断了她，「身为教师，保护学生是职责；身为路人，顺手救人是本分。你不需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。」

    「这对我很重要！」瑞恩激动地提高了音量，眼眶泛红，「这对我来说……就是全部！最近您又救了我一次，但我却软弱得什麽都做不到，我不知道该怎麽感谢您，也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这份恐惧……」

    记衣看着情绪激动的瑞恩，并没有出声打断。直到瑞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变成了细碎的哽咽，她才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「瑞恩，这些感谢的话，你已经说过了。」记衣的眼神锐利，彷佛能看穿人心，「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。你想说的，不仅仅是感谢吧？」

    瑞恩愣住了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随後，一阵长久的沉默笼罩了两人。

    在记衣那彷佛能包容一切、又彷佛在审视一切的目光下，瑞恩终於卸下了最後的防备。

    「我……」她深x1一口气，眼神逐渐变得空洞，彷佛灵魂被cH0U离到了另一个时空。

    *我不记得那是怎麽开始的了。*

    *记忆的开端，就是我独自一人站在那座森林里……那座被大人们称为禁忌的「魔兽之森」。*

    *四周好黑，树木高大得像是一个个扭曲的巨人，遮蔽了天空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和某种腥臭的味道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，我想回家，可是我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。每一棵树看起来都一样，每一处草丛里似乎都藏着一双双窥视的眼睛。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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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*沙沙……沙沙……*

    *周围传来了声音，那是魔物在移动的声音。它们在看着我，在等着我露出破绽，然後把我撕成碎片。*

    *恐惧让我开始奔跑。我不顾一切地跑，只想逃离那些视线。*

    *突然，我的脚下踩到了一株不起眼的紫sE植物。*

    *「呜……！」*

    *一瞬间，一GU麻痹感顺着脚底直冲头顶。我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想要爬起来，却发现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。*

    *那种感觉b疼痛更可怕。我的身T像是被灌了铅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紧接着，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，呼x1变得越来越困难。*

    *x1不到气……*

    *肺部像是在燃烧，视线开始模糊，周围的世界变成了紫sE和黑sE的斑块。*

    *我就要Si在这里了吗？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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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*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，没有人会来救我。我会变成这座森林的一部分，变成那些魔物的养分……*

    *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坠入黑暗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。*

    *我看见了一个人影。*

    *那个人拨开了厚重的灌木丛，逆着微弱的光走了过来。我看不清她的脸，只看到那一抹温暖的橘sE，像是绝望深渊中唯一的太yAn……*

    *当我再次睁开眼时，已经是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白sE病房里了。*

    *我忘了很多事情，甚至忘了我为什麽会去那里。父母抱着我痛哭，告诉我是记衣老师救了我。之後，我们连夜搬家，逃离了那座城镇，逃离了那座森林，彷佛只要离开，那些记忆就会消失。*

    *可是……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。*

    瑞恩的声音在颤抖中落下，研究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，双手SiSi地抓着自己的裙摆，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。那段回忆就像一根刺，拔不出来，却又在每一次触碰时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记衣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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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，因为她知道，在这个时候，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
    她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在瑞恩困惑的目光中，记衣解开了身上那件标志X的白大褂扣子，将其脱下，随手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。

    白大褂下，她穿着一件无袖的高领橘sE毛衣——那是一种很温暖、很鲜明的橘sE。

    记衣走到一旁的落地镜前，摘下了工作时才戴着的眼镜，随後抬起手，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那一头俐落的短发，将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抓得稍微蓬松、自然了一些。

    瑞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眼前的记衣，没有了白大褂的距离感，也没有了眼镜遮挡眼神的锐利。那头随X的短发，搭配那件橘sE的毛衣，与她记忆深处那一抹模糊但温暖的sE彩，逐渐重叠、清晰，最後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记衣转过身，看着瑞恩。此刻的她，不再是学院里那位高冷的导师，而仅仅是当年那个在森林里伸出援手的「那个人」。

    「你其实并不需要什麽大道理。」

    记衣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，少了一份冷冽，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。她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少nV，轻声说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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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只是想要一个情绪的发泄而已，对吧？」

    这句话，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，彻底压垮了瑞恩心中那道名为「坚强」的防线。

    「呜……呜哇啊啊啊——！」

    瑞恩再也压抑不住，她猛地从沙发上冲了起来，一头撞进了记衣的怀里。

    她双手紧紧环抱着记衣的腰，将脸埋在那件橘sE的毛衣里，放声大哭。所有的恐惧、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感激，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。

    记衣被冲击力撞得退後半步，但她稳住了身形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帘，看着怀里哭得颤抖的少nV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地、有节奏地m0了m0瑞恩的头。

    一下，两下。

    这无声的安抚，对此刻的瑞恩来说，已经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