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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涂兰睁开眼睛，鼻子里传来一股浓郁的臭味。

    一只黏糊糊的东西贴在他的身旁，涂兰花了好几分钟，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这是一只最先成熟的卵。

    那颗卵是乳白色的，半透明，质地非常奇妙，在夜晚的时候，还会隐隐发光。它对涂兰似乎有着天然的好感，总是滚在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它在石头地上滚来滚去，这个场景很奇妙，就在它马上就要磕碰到石头的尖角时，涂兰把它拿了起来，有那么一瞬间，他觉得这只卵会被他杀死。

    那只巨大的生物正躺在他不远处的地方，已经死去了很多天，它原本就很虚弱了，只是在最后一刻，繁殖的本能占据了它的大脑，也可以说是生物的本能，它快要死了，而它想要自己的生命延续。

    涂兰正是那个倒霉的地球人，他被自己的部下背叛，以至于自己的飞行器失控，坠落在了陌生的星系，也无法再使用通讯装置。他被迫生下了一个外星的孩子，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。

    他感到口渴，同时感到虚弱，身体深处有着难以忍受的疼痛，那只卵就在他的手边。涂兰心想，如果自己把它吃掉，吞进去，大概可以活下来，这是生物中很普遍的现象，当母亲感到饥饿时，她们会选择会吃掉自己的孩子。

    那只卵似乎能感觉到什么，很快就安静下来，不再动了，它似乎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对它而言意味着什么，同人类不一样，虫子们在还是卵的时候就明白周围的一切了。

    它待在涂兰的手中，在这个瞬间，里面的生物似乎也感到了彻底的宁静，它只微微动了一下，就不再动了。他似乎并不在乎这个地球人会杀死它，因为那是它的母亲，即使将它吃了，那也是它的母亲。它从那只手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，这是它曾经闻到过的，在柔软的，盛满了水液的胞袋里，它闻过这样的味道。

    涂兰听见这只卵左右摇晃了一下，发出了一个音节，“mama”。

    mama。一个奇妙的单词，地球如今不再局限于太阳系，人类已经可以飞往在从前无法想象到的遥远星系，在那里，他们惊奇地发现，无论什么样的语言，总有一个相似的发音：mama。那是孩子用来称呼母亲的。

    涂兰的手抖了一下，他感到很饿，这种饥饿更像是一种欲望，是他身体内部的信号，这让他想去吃自己周遭的一切东西，他需要营养，他需要水，他需要一食物，但周围只有光秃秃的石头。

    那只卵仍然在不停地摇晃，“mama”，“mama”，“mama”。

    涂兰想，它怎么了？

    这是一种警告吗？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，他听见了一阵硬甲壳摩挲的声音。

    脑子里的回忆瞬间从深处冲出来，袭击了它，涂兰一下抓起那只卵，揣进了自己的胸口，他的身体仍然很虚弱，两条腿甚至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，他几乎是用双手双脚在地上爬动，将自己滚进了洞xue的深处，涂兰蜷缩在一个小小的石头缝隙里，那颗卵静悄悄地待在他的身上，能看见里面有什么小小的生物正在蠕动，涂兰抱紧了它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本能的行为，像是某种母亲的本能，在好几分钟前，涂兰还想着要不要把这颗卵吃了，现在却已经做出了保护它的举动，那些摩挲声越来越近，涂兰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那些摩挲声已经在他的耳边，交杂着一些甲壳碰撞的声音，那是他们的语言，涂兰难以分辨他们在说什么，他只能尽量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，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。

    是那颗卵，它裂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。

    摩挲声一下就停止了。

    涂兰的后背紧紧靠着石墙，已经被冷汗渗透，他看见从石头的缝隙里缓缓露出了一个影子，下半张是人类的脸，上半张是由几团巨大的触须组成起来的脑子，在他看清涂兰的那一刻，他使用的竟然是人类的语言，“瞧瞧我发现了什么。”他大笑起来，“今天是什么好日子，一个蔷薇幼虫，还有一个人类虫母！”

    他看起来是个星际贩子，拐卖各种各样的低等种族去给别的星系做奴隶。涂兰心想，最糟糕的情况。

    如果他没有生下这颗卵，他或许还能把这些人都杀了逃出去，但繁殖别的种族对他身体造成的伤害太大了，他的手臂肌rou都在颤抖，甚至难以拿起武器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“过来吧，小美人。”触须脑袋的男人说，他或许曾经是人类，但现在已经不是了，“我还从来没见过人类虫母呢……外面的那玩意儿就是你的丈夫？你竟然没被他干死。”

    他又笑起来，发出嗬嗬的声音，“你一定能卖个好价钱！”

    他抓住涂兰的手臂，把他硬是从缝隙里拽了出来，脑袋上的触须围着他，像在检查商品，涂兰垂下头，那颗卵的裂缝没有再扩大了。不知道是不是它觉察到了母亲的紧张，它周身的光芒也不再明亮，黯淡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唔，是个新生儿。”触须脑袋说，“放心吧……最穷凶恶极的星际海盗也不会拆散母亲和他的孩子，更何况，你俩在一起卖更值钱。”他咯咯笑了，“一个母亲，和一个奴隶蔷薇虫，真是笔好生意。”

    他们人数太多了。涂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，他能听见洞xue外的摩擦声和脚步声，他们或许都是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人类，也或许都是来自不同星系的人贩子。

    这些人看起来没什么组织性，毫无章法，和他以前打过的许多星际海盗都不同，涂兰咬了一下嘴唇，低声说，“……我会听你的话。”他嗫嚅，“能给我一点儿吃的吗？”

    他感觉到那些触须在他的脸庞和身上留连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听见那个人说，“当然可以。”他的声音是那么的粘稠，带着一股让人想要呕吐的味道，“但是，你得给我点儿东西来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