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水狗 (第1/2页)

    进入高三年级，周六也上课，但最近我几乎一次也没去。

    事实上，从分手以后，我连日常的课程也频繁缺席。

    我骗班主任说自己在外面补课，骗李楠说自己在家疯玩；配上一张信誓旦旦的脸孔，谁也没有怀疑我：最近，我已经连续考过两次班级第一，然而也无数次因为上课睡觉而被点名批评。

    真实的情况是，在这个宣传栏里写满“百尺竿头，更进一步”的校园，似乎终于战胜了应试教育的我，忽然间只想急流勇退。

    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莫使金樽空对月。好几次，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，我努力让自己感到快乐，而不是患得患失。

    我知道，往小处说，不是每次都能考那么好，往大了说，人这一辈子，无论贫富贵贱，真正志得意满的时候真没多少，高兴点总没错。但我实在无法理解，这样转瞬即逝的喜悦有什么意义。

    何况，一时片刻的得意，要怎样须尽欢呢，我没有概念。

    如果好景注定不长，置身其中时，我要如何自处？趁着高兴的时候更高兴，只因过后会有不高兴，这肯定不是我的对策。

    我不想做无谓的挣扎，也不想在徒劳之中毁掉自己的生活。

    赏花之美，只在于闲暇心。如果一朵花十分钟后一定会枯萎，我难道要因此而在这十分钟内一瞬不瞬地盯紧它？但，倘若此花谢后，我就也再也无花可看，事情是否又会有所不同？

    把陈勉从通讯录里删掉之后，我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名叫《猫咪后院》的游戏，邂逅了一些电子猫。猫来猫去，我给它们添猫粮，然后收它们的小费，再用这笔钱去装修我们共享的小院，周而复始。

    “像不像小白她们每天做的事？”我笑嘻嘻地问李楠。

    李楠自然也安装了同款软件。无形之中，我们开始攀b，谁的进账多，谁先解锁稀有猫，谁的猫又留下了纪念品……这场竞赛以我一骑绝尘的胜出而告终。

    李楠想不通，为什么我的猫好像总是来得更快更多，隔三差五就有猫送出礼物。相b之下，她的景况就显得阑珊许多。

    我也不太明白，也许只是她游戏时长不够，但这不妨碍我用心机。我不仅搜了攻略，连进账栏的数目都有讲究。每一次，我只收走小费里最少的金额，将那些可观的暂存在原处。

    我莫名相信，下一只猫在留下小费之前，看到前人，哦不，是前猫的巨额记录，一定会迫于压力而自抬身价。

    这个星期，李楠要去重新配一副眼镜，所以在周六上午请了半天假。周五晚上，我们一起坐车离开这个寄宿制学校，去商场里释放连日来的压抑心情。

    等餐的时候，我把院子里的装饰全部换成五颜六sE的球，截图发到社交平台上：“哈哈，草间弥生限定款。”

    “同样的事情，感觉你做起来就更快乐一点。”李楠小心翼翼地在旁边观察我。很显然，她几乎字斟句酌。

    P啊，别瞎羡慕行吗？我还是翻了个白眼：“因为是苦中作乐啊，我已经够惨了，学习压力这么大，在学校里被各种人随便骂，和男朋友也分手了，还给自己找不痛快，我有病吗？”

    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，我一向不缺的就是有人来给我添堵。

    大约是因为这话戳中了李楠的愧疚心理，吃完饭，她表示这顿由她请客。

    我耸耸肩：“随你便。”

    也许这让她找到了成就感，接下来在商场里晃悠，无论我打算买什么，她都抢在我前面付账。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奴X？”我制止她，皮笑r0U不笑，“你这样，让我和龚嘉文她们有什么区别？”

    “你们不一样。”她低下眼睛，很小声地说。

    从商场里出去之前，我们路过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，李楠进去买了一大堆，艰难地拎过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买了这么多？”我随口问，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，大部分不是李楠的口味，有些奇怪。

    李楠马上不敢看我，嗫嚅着解释：“室友拜托我帮忙带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病吧？”我终于爆发了怒火，音量顿时高了八倍，引来路人侧目。

    宿舍里，她有七八个室友，但我知道她说的是龚嘉文。

    “我也要顾及别人的感受啊。”她小声地拉我出门，似乎是想据理力争，奈何做贼心虚。

    “有人顾及你的感受吗，她们觉得你像条狗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也想证明我不是你的狗啊，”她激动起来，说出真实想法，“你和她关系不好，难道我就不能和她有来往吗？”

    我气笑了：“李楠，问题在于你是真的狗，而不是谁的狗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？

    “你一边依赖我的帮助在宿舍里待下去，一边讨好这些人，你是无间道吗？

    “胆小，虚荣，永远想借别人的光，照亮自己的脸，你不就是这种人吗？”

    我分不清是在攻击她，还是在劝自己放弃她。

    那天，我从龚嘉文面前把为她刷鞋的李楠拉走，把鞋扔进垃圾桶。她不敢对我发火，只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：“哦，捡了条癞皮狗，那就好好养着吧。”

    这句轻飘飘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