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发誓 (第2/2页)

他去门口把他的包背了起来，江赝从我后面跟过来，拎着行李箱走在我身侧。

    “慢点，不着急。”他笑着放缓了步子，我也跟着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天还未亮，夜色却已渐薄，行李箱的滑轮压过雪地，留下一路痕迹，在这个清晨留下最后的回响。

    大道近在眼前，一寸寸在我的视线里逼近，连同呼吸好像都跟着艰难了些。

    “江赝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没落什么吧。”

    “来的时候也没拿什么，东西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还会回来看看吗？”我侧头望向他。

    他漫不经心地开口：“或许吧。”

    骗子。你不会的。

    “会忘了我吗？”

    他很意外地看向我，眼睛含笑：“怎么会呢，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你会的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望向前方，声音很低：“我从不后悔喜欢你，从前是，现在也是。”

    他怔了怔，半晌轻轻说了声：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我们拐了个弯，大道上空无一人，隐约有车经过。我陪他站在路口等待，心中如虫啮咬，却如梦中般发不得一言。

    他抬手要取下我背上的背包，我反应了两秒才递给了他，指尖相触时发现他的手也冷却下来。

    我们站在一处，却又好像相隔甚远。他侧头向远处张望着车辆，我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出神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开口。

    胸腔深处抽痛一下，然后是加速地跳动，我立刻扭头看向远处驰来的出租车，刺目的车灯失礼地划破我赖以安稳的黑暗，摆给我刺目的现实。

    心跳得愈发快，几乎让我眩晕在这个夜里，我在某种紧迫与危机的加持下一把拉住江赝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他回过头来，有些困惑地看向我，“不舒服，难受吗？”

    我紧盯着他的眼睛：“江赝，你等我吧。”

    他的睫毛很慢地眨下来，在抬上去的瞬间显示出难以掩盖的错愣，想必他从来没想过我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我自顾自地说：“我知道我留不住你，那我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眼看着出租车愈来愈近，我迎着车灯眯起了眼睛，松了他的手臂，轻声吐出最后一句：“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，神色凝滞，收敛了所有的情绪，过了两秒才挤出个笑容：“没必要，真的。正儿，我没那么值得。”

    我深深叹了口气，颤声说：“我只要你一个回答。”

    司机开到近前，在前方停靠了下来，按了下喇叭向我们示意。

    江赝依旧沉默着，没有再说话，我于是明白了他的回答，低声说：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我大步绕过他，接过他身旁的行李箱麻利地送进出租车的后备箱里，敲下司机的车窗，低头从兜里夹层口袋里掏出三百递过去：“师傅，麻烦去市里的机场，给您多添了点钱，雪天路滑，慢点开。”

    师傅点头：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我起身绕过车头，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，回头望向站在原地没动的江赝：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多保重，正儿。”他叹了口气，走过来坐了进去，我抬手为他合上了车门。

    江赝隔着车窗看着我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抿住了嘴角。

    汽车的轰鸣声响起，我向后退了一步，扬起头喊了声：“师傅，注意安全，一路顺风。”

    他仍在看我，只是视线在拉扯中渐远，一会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车走了，世界再一次暗下来，我就这样站在原地。身体里一片死寂，明明跃动着的心跳在此刻无声消弭，拖着我尚存的生息直入地底。

    呼出的气和雾气混到一块，扑到脸上，来来回回，我就这样盯着眼前的这团形状出神。

    兜里传来震动，我过了会儿才掏出来，手指碰到的一瞬间被冰得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指尖抖得不受控制，在接听键处按了好多下，他的声音才从话筒里传来：“正儿，把眼泪擦擦，回家吧，天太冷了。”

    我闻言一怔，抬手摸了摸脸，果然触碰到未冷却的泪，张口已是鼻音浓重：“你他妈管不着，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了。”

    “乖，听话，”他笑得纵容，复而叹了口气：“对不起啊，正儿，我给不了你想要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给不了？我不用你养我，也不用你迁就我，我什么都不要，什么都不在乎，我只是……”我顿住了，眼泪流进嘴里，“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，仅此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你他妈只要点下头，我就可以追过去，所有的代价我自己承担，不用你负责。”我咬着牙，嘶声道。

    “正儿，我不是什么好人，真的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自嘲似的，“不值得你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cao你妈，我再说一万遍，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，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，半晌，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：“你真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“这样，我大学如果不出意外是奔着a大，你要是能考到a市，我就等你，如果不能，那就算了。别为我打工挣钱，拼死拼活，这没必要，你要堂堂正正地走过来，行不？”

    我的指尖在颤，几乎快握不稳手机，压抑着呼吸一字一顿：“你发誓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，含着叹息：“我发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