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古今小说集(共六册)_一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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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一 (第15/17页)

的话问,“这是为何?”

    “你还不知道,押司受了伤!”

    阎婆关上了大门:“来,这里不是说话之处!”

    于是到了厅里,张文远便把宋江如何举石担闪了腰,要住在衙门里的话,又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新鲜话?有病不回家来养,孤零零住在外头,有这个道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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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道理是有的,只是张文远难以出口,便这样答道:“只怕师父自有打算,我就不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打算?”阎婆惜想了想,双眉一竖,冷笑着说,“哼,你不明白,我倒明白!”

    张文远知道不会有什么中听的话,便不搭腔。阎婆也知道女儿动了疑心,当宋江在外面别营金屋,这在眼前是绝不会有的事,所以也笑笑不响。

    这一下弄得阎婆惜接不下话,有些发僵,少不得又迁怒到张文远身上:“你只有师父,没有师娘。死没良心的!竟不如那条狗,待它好,它还知道摇摇尾巴,撒个欢。你呢?你说!”

    张文远有无数的话说,只是不敢说,回头看一看“外婆”,已走得不知去向,心里越发七上八下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越是那委委屈屈、不知何以为计的可怜相,越惹得阎婆惜心里火辣辣地舍不下、放不开。因爱生怜,却因怜益爱,幽幽地叹了口气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这一口气,叹得张文远回肠荡气,忍不住问:“师娘,你是怎的?”

    “休问我这话!只问你是怎的?”

    说了这一句,阎婆惜掉头走了。步履之间,也还从容,不似生了气的样子,这就使得张文远有些莫名其妙了。

    等了一会儿,不见动静,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:“外婆,外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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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外婆不曾应声,师娘倒又掀开门帘,走出门外问道:“要什么?”

    张文远有些生气,大声答道:“要师父的铺盖!”

    阎婆惜笑了:“气鼓鼓的,不知受了多大委屈?没有你师父的铺盖给你,你待如何?”

    张文远知道她是有意这等说,于是一笑不答。

    阎婆惜倒又转身入内。息了不多一刻,母女双双走了出来,捧着宋江的铺盖行李、应用什物,一一交代。捆扎停当,张文远便待告辞了。

    “把虎儿带了去。”阎婆惜说,“也有个人服侍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不错!”张文远大为赞赏,“师娘的心思细!”

    阎婆惜却不愿居功,指着阎婆说:“是娘的主意。”

    “不拘是谁的主意,只是虎儿去了,师娘这里少个人用,却又如何?”

    “哟,此刻才记得师娘。”阎婆惜笑道,“只是不要你讨这个好。没人用就没人用,也还难不倒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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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总不好。明天我寻个使女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,不必!”阎婆惜摇着手说,“押司又不在家,将就些吧!”

    “也好,慢慢再说。好在要个人也方便,外婆只关照一声,立时就有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,便是个结束。把在后院拔草的虎儿唤了出来,到街口去雇好了车,搬上行李,张文远告辞出门。

    阎婆和她女儿送了出来。张文远忽有不忍骤去之意,转身过来,四处打量了一番——借此拖延时刻,但不得不有一句话说,想一想道:“师娘可有话带与师父?”

    “没有!”阎婆惜冲口说了这一句,忽觉不妥,旋即又加一句话,“只与你师父说,还是回来住的好!”

    “是啊!”阎婆接口,“在自己家里,到底有人照应,伤也好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“是!我知道了。”张文远说,“外婆,你请进吧!我也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是这样说,一步一顿,又装作不经意地转个身,为的好再看阎婆惜一眼。

    那婆娘自然也舍不得张文远,看着张文远要跨上车子,慌慌地叫了声:“小三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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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文远立刻把伸上车子的那只脚又缩了回来,问道:“怎的?师娘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几时?”

    “是——”张文远把日子都记不起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五月初一吗?”阎婆在旁接口,“今日你师父起得早,说是朔望衙参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!朔望衙参。”张文远有些窘,敲着头自责,“看我这记性。”

    “转眼过节了!”阎婆惜说道,“家里多少有些事,偏偏你师父又这等!”说着,又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不碍,不碍!有事我来办!”

    听得这话,阎婆惜喜在心里,却又故意蹙着眉说:“怎敢劳动你?”

    “师娘这话又差了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又差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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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‘有事弟子服其劳’……”

    “休与我掉书袋。”她打断他的话说,“你只说几时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两日衙门里事多。我想想看!”

    他正仰着脸,掐着手指在数日子。阎婆惜倒又开口了:“你初五来最好!”

    “初五!”张文远愕然,“那不过节了吗?”

    “我原以为你只来过节,不是来替我办事。”

    好一张利口!张文远觉得有趣,索性便放下了一切,从容问道:“师娘要我何时来?明日?”

    “一定?”

    “一定!”

    阎婆惜冁然一笑,翩然回身,如蛱蝶穿花似的,轻轻盈盈,往里而去,把个张文远逗得痴痴的,忘了应该做什么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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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冷静清楚的,只有阎婆一个。到此刻她才讶然发觉,自己女儿和小三郎,竟不知何时已经两心相印!生性喜爱浪荡的子弟,原是女儿的习性,不足为奇,却未想到张文远如此大胆!

    想到他叫自己“外婆”,顿觉肩上责任沉重,于是正一正脸色喊道:“小三郎!”

    “啊,啊!”失魂落魄的张文远张皇失措地答一声,“外婆!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还不曾说呢!”阎婆招一招手,“你进来,我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避开了车夫和虎儿,两人在门内僻处,神情都不同了,彼此都有些紧张,一个不知如何开口,一个也不知有什么难题出现。

    “小三郎,”阎婆终于很含蓄地说了句,“你师娘比你还小着两岁呢!”

    一听这话,张文远又是一记当头棒喝,脸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,不知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看这神情,阎婆觉得满意。“我不必多说了!”她说,“你只记得,你师父不是个好惹的。”

    等回到里面,阎婆又规劝女儿休去招惹张文远,也说了宋江许多好处,提醒阎婆惜,从东京逃出来后东飘西泊,多少辛酸,难得有眼前这样一个归宿,不要得福不知,无端惹起一场风波,自己毁了自己。

    做女儿的原有些情虚,听她说去,并不作声。但唠叨过甚,阎婆惜便忍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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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哪来这么多扯淡的话?”她顶撞她母亲,“什么叫‘休去招惹’?原是一家人,说笑一会儿都使不得?本是清清白白、干干净净一件事,吃你一说就脏了!旁人听见了,怎不疑心?真正气人,不曾见有似你这等,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的。”

    阎婆有个毛病,喜欢教训女儿,但只要女儿吼了起来,她却又不敢响了,讪讪地赶紧躲了开去。

    阎婆惜自然不悦,等气平了,细想一想,也有警觉,必是自己对小三郎的态度语言过于露骨,才惹起母亲的闲话。做这些事,原该聪明些——好在看他的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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