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古今小说集(共六册)_三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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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三 (第7/8页)

鼠忌器,只好传话教海和尚自己知趣,让出住持,离开蓟州。”

    “这太便宜了他!”张中立愤愤不平,“若不教训他一番,离了蓟州,又到别处去作孽!”

    “管他呢!阿弥陀佛,让他早早走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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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就不知他搭括上的女人是哪一个。”张中立看着石秀说,“师父,我替你老人家出气。”

    石秀是哑子吃扁食,肚里有数,便拦着他说:“不必,不必!莫去惹是非。”

    师徒二人的想法不同。在石秀,多少天来总想着潘公的情分、杨雄的面子,不能不息事宁人。虽说海和尚目前断了往来,但巧云千方百计要撵自己出门,存着甚等样的心思,实在难说。他虽已拿定主意,来去磊落,然而心里却不能说是脱然无累,就因为巧云的情形可疑,为着杨雄想,不能教人放心。如今有此结果,太无老法师整肃清规,让海和尚远离了蓟州,一了百了,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事,如何肯节外生枝去多事?

    张中立却有些嫌师父软弱,而且年轻好事,想漂漂亮亮惹它一场是非出来,教大家知道自己的名头。现在看石秀的样子,也不知他为何这等好讲话,心里便有个打算,惹悟先惹不起,拿住了海和尚的短处却不必怕他。如果悟先要强出头,不怕师父不出面承当。

    一个不愿生事,一个偏要生事,师徒二人的想法,一东一西,再也碰不到头,只有一层倒是相同的:都觉得高兴得很!

    因此,遇上贪杯的快活三,三个人都吃得酒到九分九,各自打着灯笼,歪歪斜斜地回家睡觉。第二天石秀起身,犹自头昏脑涨,好在生意要关门,不照看也不要紧,所以起身又睡下,睡到日中才醒。吃过午饭,看看无事,便取了个褡裢袋挽在手里,袋里摆一把算盘、一本账簿,上街去收欠账。

    一半是潘记rou行做生意诚实,一半也是看石秀不好欺,所以一下午倒收了六七十两银子的账。石秀回店不回自己的卧房,一径走到后头喊道:“嫂嫂,嫂嫂!”

    “是三郎!”巧云问道,“可有事?”

    “今天去收了几十两银子的账,特地交了进来。”

    巧云不肯收。“原说了的,外头收来的账,归三郎你用。”她摇着手说,“你休交与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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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嫂嫂先收了。”石秀想了想说,“权且算我寄在嫂嫂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不要!”巧云依然双手乱摇,“你自己收着的好。”

    石秀勃然变色,这等拒人于千里之外,倒真像绝了交似的,心里忍不住就想顶她一句:哪里真的就分家了?话到口边,却又想起潘公的嘱咐,自己对自己说:石秀,石秀!宁可他人不仁,不可你自己不义!

    这样一转念间,便答应一声:“是了!”转身回房。

    回到房里,放下了褡裢袋,心里在想:这银子她不肯收,莫非我就真的留下?自然不要,不要却又怎么处?

    一个人思索着,想起陪潘公在城隍庙听人说“三国”,关云长挂印封金的故事,顿时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“也罢!”他自语着,“我也学一辈古人。”

    于是找了张桑皮纸,将那六七十两银子包裹封好,上面标明日期,往床底下一塞,算是了掉了这天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石三叔,石三叔!”一个小徒弟来喊,“有人寻你,说姓张,是你的徒弟。”

    这自是张中立,石秀迎出去一看,果不其然。“你怎的专程寻了来?”他问,“可有什么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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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听说rou行不开了。”张中立问道,“师父,可有这话?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听东门‘醉瑶池’酒楼说的。说你老不等过节去收账,为的是要歇业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不等过节就要歇业。来,来,”石秀拉着他说,“总是扰你的,今天我也待请你一请。”

    “正要请师父吃酒。”张中立说,“还有下情上禀。”

    张中立虽是浪荡子弟,对石秀却颇尊敬。如今分手在即,石秀想到平日相处的感情,不免亦有不舍之意。如果有什么事可助他之处,正好稍尽心意,所以一迭连声地说:“好,好!只要我做得来,决无推托。”

    于是就到东门“醉瑶池”去吃酒,叫了四个女的侑酒,轮番相敬。等石秀有了三分酒意,兴致兜起来时,张中立方始开口。

    “师父,潘记rou行开得兴兴头头的,如何舍得关门?”

    “又不是我的买卖。”石秀随口答道,“别人要关,我如何一定要开?”

    “然则,杨节级又为何要关?”张中立问道,“莫非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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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话虽不曾说完,石秀也懂了他的意思。“你莫混猜!”他正色告诫,“我与杨节级情如同胞,哪里有什么猜嫌?”

    “我随便问问,师父休多心!”张中立说道,“这也不去说它了,我只请问师父,rou行关了门做甚生计?”

    石秀怕泄露行藏,不肯说实话。“如今也还没有打算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问到石秀在rou行关门以后做些什么,这教他不便回答。自己虽有了打算,却须先告诉杨雄;杨雄还不知其事,别人倒晓得了,岂不是连个亲疏远近都分不清?如果由旁人口里传入杨雄耳中,他问一句:“兄弟,你怎拿我当外人看待?”又拿什么话交代。

    因此,石秀便淡淡地答道:“先闲住几日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!师父须先办喜事,都交付在我跟快活三身上。”张中立笑着说,“师父,平日你忙,不曾有让我尽心的机会,等歇了买卖闲下来,待我好好孝敬你几日。师父你老的绝招也露两手让我见识见识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才是主旨所在,石秀明白。想想他平日“师父、师父”叫得极其亲热,自己却是担着个空名,愧受他一番尊敬。如今想求艺,想出许多话来兜圈子,用心甚苦,就看这分上,自己也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
    于是他点点头沉吟着:rou行歇了下来,也不能说走就走,未免显得绝情。算一算,前后总还有一个月的日子在蓟州。也罢,这一个月的日子就结交了这个“徒弟”!

    “中立,”他正色说道,“我原不配做你什么师父,承你厚爱,少不得我也要尽点心。这两年边界不靖,八尺男儿一刀一枪在疆场上挣个前程出来,才算不辱没了父母。如果你有此心意,想学些武艺好讨个出身,我自然帮你。不然,我劝你还是不学的好,学了反而招祸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教训得是。”张中立神态肃穆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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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石秀也不知他是真心以为是,还是有意敷衍,一时无可深究,只好信以为真。“从明日起始,你我每日定个辰光,一起练功夫。”石秀说道,“那些花拳绣腿是虚好看,无甚用处。你如果真想从军,须学两样武艺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张中立起劲地问,“师父说,是哪两样?”

    “一样是枪棒,一样是弓箭。”石秀答道,“这两样是疆场上用得着的东西,京里的禁军都学它。”

    “好极,我就跟师父学这两样。我有个地方,倒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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